聽風的歌

 

這是幾年前看過的村上春樹,畢竟有一種沒看過這本書,就不夠格談論村上春樹的一種羞愧感。

 

因為我總不能像七樓底下那些七點多洗車洗到晚上十點多,對於發出的噪音置若罔聞並且以一種目中無人姿態得意洋洋,發動惱人引擎聲響或者大聲地咆哮嬉鬧,根本是孔雀在雞年開個屏誤以為即可成仙得道的一種自鳴得意。

 

這是我固執的弱點,就像夢裡村上春樹向我坦誠,他的作品是有些根本是「皆川博子」代筆的,要不就是從一些冷門法文小說裡,東湊一句西拼一段所完成的,我們有著同樣固執的弱點。六點半我就醒了,沒有跟村上對飲的茶已經冷的不像話,孤零零地在床頭櫃上面迎接我手心的體溫,而我缺乏溫暖的胃,卻被冷茶給揪成了一團,儘管密閉的室內有四個鼻孔在釋放三十七度的二氧化碳,今年冬天的風吹彿起來,還是有一定程度的冰涼,鑽到骨子裡那種堅忍不拔死守陣地的心意,固執得很。

 

前幾年就看過了,但是這幾年來已經全部忘光了,張三豐在面臨玄冥二老的挑戰,在那劍拔駑張的緊張空氣裡,徒孫張無忌正急忙地要從他身上學起一百歲才創立的曠世覺學太極拳,張三豐要他忘掉所有的招式,只重其意,不重其招地把對方打到連他娘都認不出來就可以了。或許是這個年輕時花了不少時間觀賞的電影片段影響,所以像是扒食自助餐似的恍惚之間,盤子清空了,我變成了臃腫的河馬,然後忘光了肚子裡究竟是雞腿飯還是炸蝦香腸了。

 

 


 

第一次看村上的書,大概是在普通號的火車上,那就會是一段現在不寫下來,將來很有可能會想不起來的通車時光。

 

那一年呀!我正在六十公里之外的五專唸書,目的到目前還不能確定,多半的原因應該是騙一張畢業證書,高額的學雜費用不談,最令人心碎的代價,畢竟是模糊的回憶與像指縫裡的沙一樣流失的青春,前一所把我退學的學校從背後推著我上了火車,打籃球的朋友攙扶著我的腋下,臉上有著不情不願的活潑嬉鬧與羞赧,還不到座位就把我放下離開了,我想是不甘心的成分居多,對於友情的失去,我竟然沒有赫曼赫塞那種激情的傷懷,也少了一些聽風的歌裡所談到的鎮日憂傷的模樣。我跟兩位作家當然有著不同的血液,又或者這種情懷不過是只在文字裡不免附庸風雅的強說幾句愁滋味,我不太懂青春歲月在一生中所扮演的角色,現實與文學的差別,再怎麼省思回顧,還是難免模糊收場了。

 

那個時候普通號火車還是可以在炙熱陽光下開窗,那種二十歲不到的年輕,血液驅使著我做什麼事情都急躁,急著快點到站,急著去打籃球,急著寫畢業專題的資料庫程式,急著見到楊梅站那對不可方物的雙胞胎,當然也急著瞎起鬨閱讀那時,被指為文藝青年不可不讀的村上春樹,以及憂國憂民的時代先進所推崇的一九九五閏八月,遇見百分百女孩我讀完了,一九九五閏八月我買了,只記得短篇小說裡描述著吹海風的青年,吐吶著鹹鹹海風吹著時間的味道,現實生活裡,我每天搭乘的火車穿越過無數個工業區,那種加工製造後,污染充滿毒藥味道化學空氣,才是我現實鼻孔裡的氣息。日子一忙,插班大學,談了戀愛,終於入伍當兵,退伍了,糊塗了,漂洋過海讀起了拼湊字數的新語言,然後煮起咖啡,這麼過了幾年,如果歲月是一台錄影機,倒轉回去的畫面裡有煙火四射,儘管忽明忽亮光彩奪目卻安靜無聲地上演一場濃度破表的默劇。

 

 


 

「我」、「老鼠」與「傑」,我只能記得這幾個字,所以過了八年後,在移民前夕喘口氣得空擋裡,終於把這「尋羊三部曲」給重新閱讀一次,原來我對於之前毫無頭緒的閱讀心得,卻得意於村上春樹處女作的閱讀資歷,現在看起來,真是有一種羞愧到無地自容,鐵青著臉卻找不到挖洞工具的心煩意亂。

 

原來只是在「我」在放暑假的期間回到老家度過那幾天的,1970年8月8日到1970年8月26日短短十八天內的小小故事而已,一個虛構的啟蒙老師-戴立克.哈德費爾,一個以斷指來區分雙胞胎姐妹的女孩,二十一歲大三生閱讀福婁拜的「感性教育」,喝不完的啤酒,抽不完的煙,揮霍不完的青春與在火星上聽到風的聲音後自殺的絕望

 

我竟然毫無印象的閱讀完畢,之前,我竟然如此感傷的閱讀完畢,現在。

 

 

 


 

「青春」枕在我的身旁,動也不動的平躺著,以規律又虛弱的呼吸聲來表達午夜瀟灑的姿態,十分鐘前還一頭霧水的問:「你不是剛剛已經睡著了嗎?還打呼了!」我是睡著了,但是村上春樹與皆川博子還有法國三流小說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前方的貨車因為爆胎翻覆而灑落的貨品一樣,雖然靜止在路上,但是還是被來不及踩下剎車的我的受傷的右腳,狠狠地迎面撞上,於是撞擊力道狠狠地把我拋出夢境之外,後來那個心裡的迴響究竟是遍地哀嚎還是孤獨的自我救援?

 

 

 

 

聽風的歌

 

我已經分不清楚了,我拿起靠枕墊著背,啪嗒一聲開了床頭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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