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故鄉

 

誰會知道回到台灣後,在幾個刺眼的紅字數據上預告了彷彿是「拉普拉斯的惡魔」所安排的既定行程,殘酷冷漠無情的架著我的雙手,我騰空地看著我努力下來的一切,說了再說,講了又講,「日子像是道灰牆,你罵它,它不會迴響。」我突然沈默下來,或者突然激昂感慨,這些在我心深處的叛軍,時不時地隨性起兵作亂。

 

我今天傍晚見到爸爸大姊的大女兒,她是個以尖酸苛薄聞名的半百婦人,在當年總是教訓我不可以稱呼長輩名字的過世(猶言在耳的是老娘頻頻驚訝於他的迴光反照行為,確認聽眾讚談她的見聞後才會心有不甘地閉上嘴。)次男口中,我得叫一聲「尊敬的表姐」。物換星移,如今看來她,已經不若當年的風姿卓著妖嬌美麗。那種纏繞著腰際的脂肪,鬆垮堆疊的多層次下巴,那個想銳利扮演殺氣卻渾囤呆滯的眼神,想挖苦人卻已經失去自信的嘴,在我每次惡鬼追逐的夢裡擔任舞台的老家院子裡,她似乎還想張牙舞爪,但是力不從心的模樣,欲振乏力的模樣,無論明不明眼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一邊往山谷裡的購物中心開著借來的車,一邊在崎嶇的山路上隨著疲憊的引擎聲回想過去的時光,她大概現在才知道我的個性吧?那些刁難我影印資料的怒目言行,那些落井下石的坐地起價,那張沒有廉恥與陳水扁無異的面孔,在我泛黃的眼白裡,有如餘光礙眼地矗立在四周。台灣民政府被民眾投以汽油彈的總統府剛從我的左手邊飛奔而過。

 

我知道我今晚會在睡前看完這本「阮慶岳」《黃昏的故鄉》,但是這兩天因為作者的姓氏,那個與我有些情緒過節的阮姓房客,無端端地遭到池魚之殃。當初說好這個租金是不含稅金的,但是政府在嚴格掃蕩逃漏稅的堅決意志底下,以此為名,行虐殺人民之實的罰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因為有租賃營業的行為,所以必須繳納稅捐單位從公告現值的基礎下,草率地以公式計算出來的金額。阮氏不只狡猾取巧的像是龍應達一般,甚至最後使出了如果我不繳這些稅金,他認識住在板橋卻是台灣第一強的會計師會來舉報我逃漏稅,這是一件可笑荒唐的勒索,我並沒有不繳這些罰款,只是要他繳納而已,合約上不含稅的白紙黑字,國小五年級程度以上的人都可以看得懂是什麼意思,硬的行不通之後,竟然給我說三道四:「你家那麼有錢,幹嘛跟我計較這麼一點點錢(其實只有兩萬多塊錢一年)?我跟你爸租房子租那麼多年了,你爸都對我們那麼好,你怎麼這樣?」

 

我的黃昏的故鄉,這些雞毛蒜皮卻點燃肝火的事件,每天都以歹戲拖棚的速度在掩蓋我人生的色彩,當最後一口氣被老頭子吸入或者吐出的那個上午(每每想到老公都會心痛,不得不出國旅遊來忘記傷痛的妻子,把這個時間與情況忘得一乾二凈,理由是太悲傷所以記不得,但是她心虛的眼神,無所謂的表情連十三歲的小孩子都騙不過。)之後,我把這些慢性自殺的毒品,一件一件地拋售出清,然後再一筆一筆對稅捐機關,做一次又一次卑微謙讓又無奈的說明,外亂不斷,內憂更是吵吵鬧鬧的照三餐襲來。

 

我除了把身體搞壞是個敗筆之外,其它的閃失也算不上什麼不應該之類的,更不用說把留下來的事業給搞砸這種欺師滅祖的罪孽。畢竟連科學都無法證明的濟公都開示(據說是宋朝的神明開示,祂需要我那個重度自我感覺良好的老娘為他做畫一幅,在收到成品時「免費奉送,不另收費」一句安心的讚賞。),祂對老娘說,老娘轉述給丈母娘,丈母娘在說給我,這些海外求生遠比在台灣的野外求生來的正確十足,事實證明了,我在院子裡意氣風發中等音量的咆嘯聲,鏗鏘有力而且難以推翻,畢竟在結果論的淺顯易懂之中,如果斷層掃描後發現是虛驚一場,我依然算是一個成功的人吧!

 

其實,我也只有賺到成就感而已,日子還是過得灰灰白白的。我的故鄉已經黃昏,小說裡那種對於故鄉有著濃厚依賴情壞的人生態度,對我而言真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人到了晚年會屏棄一切,埋首在山林河邊細想故鄉與過往嗎?起碼到目前我還沒有這種行為,或許這是在意識舞台之下的某種隱性情緒也說不定,但是幻化成我對故鄉的記憶或者矯情地說是思念的話,那為什麼只要與老家扯上邊的,盡是愛倫坡、江戶川亂步筆下令人聞之色變的無影鬼魅呢?

 

對,我昨晚在夢裡哭醒,但是只有昨晚嗎?

 

故鄉對我來說,是個定義困難的陌生名詞,勉強要畫出模樣的話,八成像是宋徽宗當年催促岳飛回巢的十二道金牌有著銅臭味的笨重模樣吧?退出故鄉的路自然是艱難痛苦,但是留在烏煙瘴氣、七嘴八舌、黑白顛倒的世界裡,我不難想像這必然的命運,直接了當地走向《黃昏的故鄉》裡唯虛、惠君以及祖母的下場,反正我資源豐富,南部那間瘋人院的主事者,今年還逃避了我三十萬的私款。

 

我覺得這本由「阮慶岳」所寫的長篇《黃昏的故鄉》寫了許多乏味又平凡的民族融合故事,但是人物主角的個性卻捉拿不夠準確,無論男女主角的個性並沒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天性,彷彿寫的太快,想得太少,著重在精神病患在對於生活看法上的交叉論述,反倒是取代了劇情的吸引力,惠君看到了誰的童年?唯虛與唯實荒唐的一夜纏綿?浪漫的人視為神來一筆的魔幻寫實,事實上的家族精神病史才是主要因由呀!

 

雖然後段的故事為主軸,但是因為呻吟聲響的音量與持續的時間,並無法讓我(就我個人啦!)感受到錐心刺骨的疼痛,或者兼顧柔情人情義理的美麗說詞,這種概念簡單來講,就像中午吃飯時跟柯協理聊的「對故事人物的入戲程度」不足的關係,也可能是我對手足情誼,對父母的感情,沒有制式倫理上的應有盡有吧!

 

 

 

 


 

我的故鄉早已黃昏,我的世界即將黑白無聲,無端的恬靜自在卻突然的排山倒海,向我襲來。這幾天我買了許多之前輕易錯過的台灣文學,看中文的快感舒暢,竟然是一件這麼美好的事,我在等牙醫較號的同時,看了「東山彰良」《流》,我在等待尾款睡意來襲的午後,輕撇了「三毛」《撒哈拉沙漠》幾眼,當城市已經漸漸成形的當下,荒謬的飆車風氣在城市裡顯得難堪之後,夜晚寧靜了,故鄉在這一些日子裡,彷彿越走越遠,讓人有了多少愉悅與期待呢?或許不多,但總是好的,我討厭我的故鄉,無論清晨或者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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