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舞舞上集

 

我沿著河走到河口,在最後留下的五十公尺的沙灘上坐下來。哭了兩個鐘頭。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哭。哭了兩個鐘頭之後才終於站得起來。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裡,但總之我站了起來,把粘在褲子上的細沙拍掉。天完全黑了,開始走之後,聽得見背後小小的海浪的聲音。(節錄自「尋羊冒險記」最後一段文字)

 

四年半前,「我」以狂瀉又持久的淚水送別了「老鼠」,時間來到了一九八三年的這個當口,因為一連串當年「海豚飯店」把「我」給吞沒的惡夢,於是與羊男再次碰面,並要求「我」要開始以「跳舞」來解決所有心煩意亂的瑣碎雜事。當這本書出版的那一年,我剛踏入了「避免學壞」的這個「誠實念頭」而註冊入學的私立國中,我個人當時因為無可避免的懶散與茫然,被藤條給一次又一次的無情鎮壓,但是怒火怎麼熊熊也絲毫無損這個不可燃的學制,外加「面子問題」並且避免負擔責任的父母手上有實質的經濟限制權,以及不知道為什麼也準備好的一份教鞭(好像是當時裁縫車上的基本配件:長尺),到學校挨揍並且接受友情猶如全新菜瓜布蹂躪臉頰的痛苦,回到家還有竹筍炒肉絲的熱騰騰晚宴,至於怎麼度過那段一片空白的求學階段,現在對我們兩個人來說,怎麼回想也只能籠統給一個模糊的答案,說是說答案啦!其實也只不過是個對自己青春歲月不負責搪塞的理由而已,生命的過程沒有理由,該怎麼推送,這一葉扁舟只能隨波逐流,或許有如李子恆所說的:「要不是天地如此長久,怎容得下你我的蹉跎。」不過,這只是回想到民國七十七年的一些大概是這樣的一回事而已,至於究竟跟當時的事實,或者我當時以迷糊怠慢的態度來對抗千斤重的求學壓力,自己又是怎麼樣的一個散漫懶惰?告老還鄉的老爸沒有來得及輔助我回憶這些,而是活力四射的媽媽,在神來一筆的神采飛揚裡回憶這段過往:是這樣嗎?你有這麼痛苦過嗎?

 

 

 


 

話說當年「我」「海豚飯店」的羊博士口中得知了一切,卻不明究理的遺失了「耳朵女友」,甚至與羊男做一個曖昧的告別,最後失去了「老鼠」這位唯一的朋友之後,在海岸線上嚎啕拭淚到心滿意足後,才在天色暗淡的海浪邊,悄悄結束了年輕的歲月。事過境遷,在噩夢侵擾的催促下,「我」在一次出差的機會底下,從東京搭上國內班機重回到北海道,而當年夾雜在小巷子裡的「海豚飯店」就在下了車站,徒步前往的眼前……

 

我後來在「刺殺騎士團長」的小說裡領教了許多拖戲佔篇幅,卻被美譽成村上迷人風格的音樂、服裝、車輛品牌介紹文,讓我不得不寫下對村上春樹失望的心情抒發文,我以為在「沒有色彩的多崎作的巡禮之年」裡並沒有這種讓人反感的做法,那如果真是如此,顯然就是這後來的幾年他用光了制式的創意,壓力之下,非得寫出超過一千頁的作品,所以勢必要把「免色涉」黃昏之戀的女友身上的行頭做一個詳盡的置入性行銷,萬萬沒想到,在這本早在一九八八年就出版的《舞舞舞上集》裡,就已經把這個討厭的情況發揮到令人氣結的地步了,天呀!特別是我當年只能賴以為生的「鄧勤甜圈」就以英文字母排列在寄宿在「新海豚飯店」的日子裡,一再出現,好啦!我知道那邊咖啡還可以續杯!我看到都想衝去對面的商場買兩個甜甜圈解饞了可以吧?一直講一直講的,我都看不出來故事的重點,如果說村上春樹所要表達的重點並不在於明顯的故事結構,那好歹在「我」的沈默與冷靜個性上,也不要與前作有這麼多的改變呀!莫非這經歷婚變的時間,讓「我」在面對「海豚飯店」的戴眼鏡的櫃檯小姐,以及名攝影家女兒時,都會突然換成了一個像是代筆人物下,主角變成了一個話多又輕挑的討人厭的角色了嗎?

 

好吧!在看完這本上集之後,我不明白究竟村上要談論些什麼生活心得?但是我可以確定幾點的,

 

首先,是村上在這段時間裡面,有點反資本主義社會的人格,對於土地開發的暗黑手法揭露,以及有錢人開名車住豪宅的另眼看待等等,都是表現得很清楚的跡象。這個年紀有這樣的想法而表達在文字裡,我也沒有立場去談論好或者不好,只是覺得把主角的個性鮮明又銳利化的表達,似乎不像前作裡內斂溫潤的風格。順道一提,這個我很贊同的理念,反戰的個性在「尋羊冒險記」裡就已經很明顯的公諸於世了。

 

再來,村上春樹聆聽了大量的黑膠唱片,深怕「爵士群像」系列的作品說服力不夠,所以在故事中的「我」除了有對金耳朵之外,還有一種不可想像的古典樂活字典的超能力,走在故事的每一個角落裡的背景音樂,第一時間急忙地要告訴讀者這是誰誰誰的作品,以及讚嘆身為國中同班同學的男明星家裡,那一堆音箱器材的品牌與喇叭的組合有多迷人。我,真的不想花時間看這個,我知道村上春樹是個重大的爵士樂迷,饒了我了好嗎?(我查過了Ray Charles Born to lose,我反倒是因為「我」接連失去了生命裡美好的所有而動容,至於音樂的篇幅在相形之下,我的觀感是村上有點插科打諢了!)

 

接著是,我知道警察辦案很辛苦,但是村上應該也知道我們看這些刻意拖戲的對話也會覺得很辛苦吧?

 

還有一點,我知道村上春樹對於隱喻與形容的表現是無可挑惕的,但是如果整本書只是在闡述自己在這方面無人出其右的本領的話,有點自我糟蹋之嫌,畢竟「尋羊冒險記」的劇情是有的,而這些花枝招展的吊飾,也是在每一頁裡隨著風兒叮噹作響不是嗎?

 

 

 

 

舞舞舞

 

總而言之簡單的說,現在「我」背負著一條殺人罪嫌,還兼顧了一個十三歲小靈媒的心靈導師,日子還是要過,羊男不曾指導過舞技,卻再三要求「我」要來一場翩翩起舞?在下集這些怪誕的組合,會衍生出什麼樣的漫漫長路,是否照亮黑夜的星光點點,或者月黑風高逼得讀者要遁逃的茫然呢?

 

 

 


 

無論如何,頭都洗下去了,我只好硬著頭皮,猜想最後隨風旋轉,或許終於可以看到一段光彩奪目的迷人舞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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