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照護

 

(感慨這個生為人的輪迴裡,最重要的就是健康、現金以及一個懂得安排自我內在的晚年人生。)

 

世界末日那一年的最後一天,跨年夜晚上八點多,我的手機既不正常也不應該地響了起來,這個時間裡除了急事以外,舉凡知道我行為模式跟脾氣的人多半不會打來聊天之類的,果不期然就是從醫院打來的出院通知,原因並不是父親的癌細胞突然歸零的喜訊,也不是醫院允許離開負壓隔離病房回家休養,而是大家擔心的這一天終於到來,爸爸晚上洗澡一半就突然昏迷不醒,他用沈默來告訴大家即將羽化成仙的一個啟程,手續辦完之後,上了我們父子第一回共同搭乘的救護車,一個淚眼矇矓,一位平躺在擔架床上睡眼惺忪。回家的路就這十分鐘的路程,這三十七年來的相處交流、恩情、喜悅或者誤解,在這一段路上,全都成為了莞爾一笑的過往雲煙,儘管如此,卻總有很多片段深刻地在心上用火焰燒燙烙印著。

 

 

失控的照護

 

很感謝「天培文化」給了本人這次搶先試讀的機會,這個題材在我讀起來,就有如父親隨時在我身旁與我一起閱讀般的令人百感交集,當年呀!他被人帶到山上去的時候,我還跪求瑤池天母把我剩下的壽命與他均分,現在呀!因為這個故事又把我帶回三年前他剛入院起的行為種種,像是書裡殺手的令人鼻酸的無奈,明明有心照顧臥床的病父,卻又無力去擔當起照顧的繁重工作,在短期內白了髮皺了皮膚,我當時還把肝指數給一口氣升高到肝硬化的臨界點,說到要請看護二十四小時照顧,老人家大動肝火的說大家遺棄他,說是要夜間陪伴,隔天又被氣急敗壞地說我睡得很熟,他起床我都不知道,沒人是錯的,大家都對,到後來看他瘦骨如柴的身體已經不堪負荷地上二樓的樓梯,想到他像小孩子一樣吵著要回家休息,還抬頭問了我一句:「那什麼時後天氣會好?」

 

 

失控的照護

 

恐怕一輩子我們身為人子的,不論在世相處時有多少快樂與痛苦,這樣的對白恐怕在有生之年,哪怕是只有一點點小小的刺激,就會引發情緒上波濤洶湧的軒然大波。

 

 

 

 

失控的照護

 

這本小說裡道盡了許多日本社會上對於老人關懷的疏忽,像是本來在殺害父親後就打算束手就擒的兇手,卻因為警方的便宜行事而萌生了使命論的說詞,導致了一連串被他視為「照護」的尼古丁殺戮,日本社會如此,其他國家就能有比較認真地正視這個議題嗎?說真格的,其實把所有的疲累怠惰找個合理的藉口推諉,就是國家沒有適當的社會制度,然而真正內心深處,就是這句千古名言:「久病無孝子。」這句話能流傳下來,不是沒有原因的呀!

 

 

失控的照護

 

好吧!我一開始也在推敲究竟誰就是那個殺手,「團」最後的動作讓人以為終於解答出案情了,沒想到「葉真中顯高超的寫作技巧,讓人過了一個章節才知道原來是怎麼一回事,這一點雖然是一貫推理小說的寫法,但是不謀而合都是同樣白色的釷星汽車,已經早早就預告兇手是二人之一,雖然覺得兇殘令人髮指,但實際上所謂被害者家屬,確實在心裡最深處不由得自己拍拍胸口:「呼~得救了!真是以後輕鬆了!」

 

當年八點多我接到電話的時候,連闖紅燈衝進病房時,不也總有一部分這樣的心情嗎?

 

 

 失控的照護

 

然而,一如兇手的父親所求的解脫,二來生活上確實也需要一些放鬆了,母親的解讀是最後的爸爸像是放棄了自己一樣,低下頭什麼話都不說沈沈地睡去了,醫院也沒有來做過任何的說明就草率地請我們送回家裡,然而究竟當天的真相是怎麼一回事?

 

 

 

 

失控的照護

 

生活無法一一推理後得到「本格派」的解答,也無法如科幻小說般的有怎麼樣的工具來重現當時狀況,但在哲學面來說,成仙得道的父親在畫完最後的裝扮,安祥地躺在冰櫃裡的笑臉,不就已經說明了一切又一切嗎?

 

 

 


 

這是一本讓人可以深思人性的好書,雖然題材不如娛樂性質高昂的推理解謎小說,但是提供了你一個思辨人生上對種種突如其來的意外的機會,照護、被照護,會有的、該有的、骨子裡或者表面上的狀態,作者都有很詳細地闡述描寫,讓你時而皺著眉頭深呼吸對應著書裡的殘忍,時而不斷地回想過往的人生經驗,頻頻點頭稱是,非常推薦給走過一段人生路程的朋友們閱讀,重溫一下失去的或者正在沈溺中的黑色的幸福。

 

這本書裡推理部分並不是那麼重要,所以我自己分類成致鬱型小說,僅以此書敬我一生一世最尊敬的人,感謝「天培文化」給我試讀的機會,或許爸爸今天晚上來我夢裡不只是抱著裸體的新歡,或許他會認為我就此忠於自己、讓自己快樂才是完整了他想留給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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