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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幾個家庭的三代來由與現實交錯所衍生出的無聲花火,搭配幾個失意的年輕靈魂,聚在這一個日落公園,讓你屏住呼吸憋著氣,讀也讀不完的一個故事。故事雖然被寫在書裡,可是,不就在你窗外,在你身旁,每天上映著嗎?

 

總有一天,或者總有一些時刻,不論人種或者皮膚的顏色,性別或者年紀,聰明或者愚蠢,智慧或者駑鈍。不自覺得我們會在心裡寫下一些向命運陳情的自白書,或許洋洋灑灑的喋喋不休,或者斷斷續續地似有若無,你的身體住在這個世界上的豪宅皇宮裡?

 

你的心,是不是有一處日落公園來收納悲傷與深藍化不開的寂寞呢?

 

在你最後流著眼淚肯定這個答案之前,先不必急著否定答案肯定自己的成就,更無需展現神采飛揚失控的陽光面,一旦你提起筆書寫了起來,就不會停下手的自白書,總有那麼一天,或者有一些時刻,你會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生記錄簿,經過的日子就像一直累積的淤泥,一鏟一鏟地淹蓋你的靈魂,最後立上書以文字的石碑,

 

「某某人,無所事事,七十年,走囉~」

 

我在國小畢業之前,生活說是五彩繽紛,也很難被人舉手反對而套上真實的黑白斑駁。幾近滿足長輩虛榮的童年,在水彩塗料、腥臭味蠟筆的薰陶下趕忙著消耗假日的上午時間,淚水混搭起的色彩,紅色卻像藍色,藍色又像黃色,黃色變成了綠色,綠色搞到像黑色,當這些五光十色的成果,被張貼在為了吹捧地方仕紳的教室榮譽榜上,我完全記不起來當時有什麼光彩,而站在畫作前,師長與家長兩造表裡不一的笑聲,正是對我進行著魔音的穿腦試驗,就像是奧茲維辛裡對猶太人進行人體實驗一般,一個手足無措的八歲小孩,手無寸鐵地面對著熊獅餓虎的一場生死大戰。

 

師長們吹捧有力人士期盼高升,享受虛情假意吹捧的員外夫婦則貪婪地壓榨我的童年,我看到現在老大老二在客廳與我一牆之隔,裝瘋賣傻的演出有著會飛翔吸塵器與七彩日光燈管的星際大戰戲碼,雖然弄的我精神分裂煩躁不已,卻讓我確認了這才是童年該有真實的五彩繽紛。那如果這是真實的童年,我失去的那一段歲月,是不是該趁著倪匡還在人間的時候,發個信請他幫我問問外星人呢?

 

畫作(胡亂塗鴉),當然是被戴上天才神童高帽子八九歲的我,時時刻刻必須承擔的拿手好戲,同班同學裡攻擊我,妒忌我的人多不勝數,畢竟在那個年紀,出風頭的人除非有個堅強勇敢的後盾可以支撐,否則槍打出頭鳥的這個說法,完全可以說明童年的另一種黑色風采。

 

「你家有錢所以你很臭屁!」這是隔壁村子裡那幾個在班上逞小流氓的壞學生們的統一嘲諷詞,以抬舉他們認知的說法是「似懂非懂」地攻擊我的原罪,那還是只是些急著想當大人的小孩子,人云亦云地隨著偏激的長輩,模仿世故的口吻來博取肯定他們的眼神。我究竟做了些什麼這麼讓人討厭的事情呢?如果真的有的話,就是被長輩們指派站上「出色舞台」不自然又勉強的同手同腳歌舞表演吧!?

 

本來應該屬於傻瓜蛋童年,棒球規則根本不懂,硬是被推上去守一壘,投手趁著打擊者熱身練習揮棒的空擋,把球傳給我試圖練習一下默契,我接到球(其實我運動細胞不錯)後傻愣愣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徬徨紅著眼眶的神情,惹來全場哄堂大笑,尤其那個站在游擊區帶頭起哄的大表哥。

 

看到鄭志龍不可一世的神準投籃瀟灑英姿,我只能自己抱著沈重的籃球,使勁地擲向籃框然後惹來童年好友,國中起就不再接觸的同伴,在高二時的訕笑:「走啦!我們去跟會打的人打,跟這種不會打的人打球,不會進步的!」我眼睜睜地看著其他五個人就這樣默默離開到對面的球場,繼續熱血拚鬥一邊斜眼旁觀落單的我。

 

原來我在國小的時候,能畫畫,能寫書法,考試總是滿分第一名,炫技般的鋼琴指法,還能打得一手好羽毛球,參加校系的作文比賽,聽寫比賽。

 

一離開這個村子,十二歲之前的美夢只是一面虛假的迷霧背景,這個背景被風吹散了之後,悄然矗立在眼前的,是咧嘴嗤笑的開膛手傑克、斜眼怒視著我的殺人鬼藤子,他們坐在堆積如山血淋淋的內臟堆上,面無表情卻虎視眈眈地盯著我看,空氣中是隨處可見沒有方向飛翔的無頭蒼蠅,地上的血塊裡乳白色、鮮綠色、血紅色的蛆蟲在細縫裡蠕動,窸窸窣窣,窸窸窣窣,都是天地間龜裂崩塌的前戲。我目瞪口呆的同時,突然間,傑克拔起腿衝向我,把肥膩血淋淋的腸子繞在我的脖子上,用力勒著我唯一能出聲的喉嚨,我則是張口無言,閉口不能喘息,急迫地想要掉頭逃離的同時,鬼藤子那張血盆大口貼到我的嘴邊,冒火的眼神彷彿說著:「讓我給你熱情的人工呼吸吧!」

 

這是我的現實生活,

 

我的童年是長輩的現實生活,當時我這隻爬上枝頭的,成為獵人目標卻苟活下來的笨鳥,並沒有逃脫被捕食的厄運,持續被當年的獵人追捕獵殺,舉凡一些

 

不像話的地痞同學、

善於嫉妒目光如豆的熱心親戚、

不明分寸想要成為宗長,骨髓裡有著柯里昂家族老二血液的叔叔,

數不完的當然是這些同輩的蛇鼠蟑螂,捏著鼻子還能嗅出臭氣的天性,卻以香水沐浴,佯裝成時尚名模,鬼胎滿腹自以為無人知曉的邀功獻媚。

 

都窮追不捨,極盡所能的施以迫害,加害,殘害,虐待獵物地想要得到好處。在我點燃火焰之後,飛蛾們也知道燒焦了就不好玩了,自然而然,我的飛蚊症經過了不斷結痂傷口的自我鍛鍊下,慢慢痊癒了我模糊的視線。

 

保羅奧斯特,承襲一貫的寫作風格,那麼適切地把「悲傷」與「寂寞」用刀刃為筆寫在你的心頭上,成就了一部部小說,犯不著血淋淋的開腸破肚,也不用讓你絞盡腦汁去找出殺人兇手,畢竟這些場面與元兇,所有沈溺在其中的孤獨靈魂,早就心知肚明地順應著被宰殺,或者拍手叫好,或者盲目跟從。

 

這是兩個家庭的三代來由,幾個失意的年輕靈魂,聚在這一個日落公園,讓你屏住呼吸憋著氣,讀也讀不完的一個故事。故事雖然被寫在書裡,可是,不就在你窗外,在你身旁,每天上映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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