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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前,我在曼谷度過第一場由童年惡夢所建構而成的中國新年,本以為地在陌生國度荒謬語言的包圍底下,該有一場恬淡平靜,然而那段無病呻吟的幼稚困擾,緊追了上來擋在我的面前,拔腿加速衝進了我的眼球裡,哪管你心裡是如何的憎恨著這個黏人的討厭鬼。在曼谷的街道上,不明就理的外國商家,為了自以為是地迎合鄰近的中國旅客,他們自鳴得意地慶祝起已經讓人生厭的中國新年,醜陋無比的爆竹裝飾、鱉腳俗氣的舞龍舞獅、令人啼笑皆非的旗袍穿著、天氣突然轉熱並且潮濕到令人覺得睫毛都長滿了黴菌,讓本來就不值得慶祝的假期更顯得難耐了。曼谷市區裡用來囚禁旅客的商場,不停地播放著文不對題的「我等著你回來」

 

 

 

「午夜香吻」「夜來香」過時的歌曲,以哀悼般的樂曲,做一場臉上掛滿微笑卻凝重的祝賀。似懂非懂的教育機構也因此稱這個除夕日子為國際文化日,縱容繳交昂貴學費的孩童們有一個愉快的嬉鬧校園時光,看在中國年節文化對世界的影響日趨惡化,我能想像馬康多這個海市蜃樓的出現與殞落,彷彿所有的怨懟與喜悅只是南柯樹下的一場輕挑的殘夢罷了。

 

 

 

 

我從小就聽說過這本書,而我也到了這個年紀才再重新出版的情況下,有點不情不願的心態、以闌珊的興致做一次應付式的探勘閱讀。打算閱讀之前,我先預覽些來自華人市場上的看法,多得是我見猶憐的閱讀心得,在耳朵與嘴巴之間或者網路上的以鍵盤聲形成的口沫,橫飛的,直撞的。並不是我以偏概全的推翻所有人對於故事裡的想法,只是多半以故事的「第一句話」來當開頭的「天下文章一大抄」這類型的「古有明訓」似的八股作風,實在讓人胃口盡失罷了。

 

許多年後,奧雷里亞諾.波恩地亞上校在面對執行槍決的部隊那一刻,憶起了父親帶他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午後。

 

這本並不好讀的作品緊湊不說,節奏上快得目不暇給,佛家講的:轉瞬間生老病死百次。我認馬奎斯在幾行字裡:轉瞬間人性的鄙陋歡愉、沈默孤寂、意氣風發或者蒼白頹圮更是不下百次。眼見當下,已經來不及安撫自己的感慨了,頭頂上那層層堆疊的暴風雨,把見獵心喜的情懷化成了中國秦朝懾人的箭陣,箭的尖端上澆灌著「波恩地亞家族」詛咒的毒液,兇猛無情地刺穿你的腦子,腐蝕啃咬著已經體無完膚的斷肢殘臂。

 

我覺得自己連日來餵食的肥腫,一如「二世」在猖狂的大胃王競賽平手局面後,兩造雙方十月懷胎的身材,活生生地被這個故事給被開腸破肚了,黃油鮮血與糞便招惹了綠頭蒼蠅的嗡嗡笑語,在我斷氣之前還緊皺著眉頭,套上魚尾紋、法令紋以及故事裡說的像烏龜的頭層層堆疊的下巴,在深沈的孤藍色的風暴裡,把有如海市蜃樓的往事給翻譯成了傳說,語言在自我對話的心坎裡變成了滿是飛蚊症的影像,好像有?也好像沒有!

 

烏蘇拉在句點前時光,把光陰與事件的錯置。

波恩地亞上校無法愛上任何人,而且前塵往事像雲煙的執著於小金魚的一再鑄造。

結束這個百年孤寂的第七代,在鎮上盲目地尋長時光通道。

那與床單一起羽化升天的美貌,對於失敬人們的生死懲罰。

黃色蝴蝶的聚散分離,終生不語的焦孟異地。

 

好像有這個故事,好像也沒有,許多年之後當馬康多這個小鎮已經不被人們所提起,包括政府的官方紀錄裡從來沒有這個行政單位的存在,只有零零星星的吉普賽人在燃放營火的夜晚,偶爾有人提起過的,不過是,老祖父在彌留時可笑的胡言亂語。

 

 

 

 

馬奎斯巧妙的把自己祖父的上校軍人與祖母旺盛的想像力,融合在他一窮二白的人生當下,給寫出了這本驚世駭俗的經典名著。美國人對於南美洲的暴虐已經不是新聞了,香蕉公司在馬康多的那些自大狂妄的作為就是一場誠實又隱喻的揭露。每一代都會有兩個男丁,而且性格迥異的波恩地亞家族傳統,到了已經快要被習慣或者嫌膩的同時,馬奎斯這種凡人無法擋的天馬行空想像力,又再一次傾巢而出,故事從此更加複雜深刻,但是新鮮感的樂趣卻因此隨著火花閃耀著翻閱書本的指尖,映照在看書人豁然開朗的臉龐,雖然一抹微笑,交換身份的做法讓本來以為單純的故事增添了豐富感,雙胞胎頑皮的對調身份,身材與個性的顛倒,這個部分固然有趣卻也帶著許多的寧靜裡藍色塵埃。到了後來,人人難免安靜地老去,或許歡喜或許悲傷,無論如何,都餵食了以屍為食的蛆蟲。

 

像是羅文的塵緣裡說的:一城風絮,滿腹相思都沈默,只有桂花香暗飄過。

 

馬奎斯的文字很輕,但是說的故事卻很沈重。他的文字(搞不好是翻譯得很好我也不知道啦!),很少使用到比較強烈的介系詞,文字緊湊劇情快速,黑色幽默處處皆是。本來以為在探討南美的政治對於人民的荼毒,法律不公的王孫天性如何造就水深火熱中投機取巧的夾縫生存,要不然就是複雜難懂的天主基督十字軍正教異教的恩怨情仇,所以我遲遲不肯下手(早些年已經買了簡體版本,楊耐冬志文出版社的版本。),只因為要避免這些我無法介入題材,為了怕打擊自己閱讀的士氣。許多年以後的現在,我才知道這些日子累積的閱讀經驗,剛好可以應付這個在電光火石間情緒萬千的故事,讀起來雖然覺得喘不過氣,卻還是可以多少領略暗喻的表達以及讚嘆妙筆生花的斑斕燦爛,哥倫比亞脫離西班牙後的草創其實就是馬康多小鎮的縮影,猶如荼毒馬康多的香蕉公司之於美國的寫法,蕩氣迴腸之餘卻能讓「知者」氣定神閒不發一言!換句周星馳在食神的禾花雀評審時,那個醜陋廚師得意滿滿的大叫:

 

這個時候吃,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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