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本小說,第18本書

 

這是一本挪威的小說,在它的劇情突然靜止在一抹微笑的同時,我有著跟村上春樹一樣的期待,期待第十七本小說一直拖延到十八年後才繼續這個故事,雖然看起來似乎很沒道理的結束,當然啦!就村上春樹的寫作邏輯那麼偏好於瑞蒙卡佛的風格,這樣的突然中斷帶來的意猶未盡,過程中不斷自我剖析的刺激你探尋的耐性,果然還是讓我覺得清新非凡卻可以感受到有如北歐國度的,凜冽的孤獨。

 

在注定要失去之前硬是要佔有的一種自我滿足的虛構,主角與女友之間在情誼上那種矛盾,既是愛慕也是憎恨的複雜情懷,最後就算失去了整個青春歲月的時光後,那種自由自在的漫遊並沒有殘留什麼夢想與追悔的,雖然輕描淡寫的說了這一場過去,卻充分的讓人感受到人生怎麼走,總是填寫寂寞的一場遊戲。

 

我覺得作者在描寫情愛的部分,很獨到的點出許多眉角的疏呼,所導制沮喪而引爆的醋意,因為驕傲的自尊無法展開外放式的抗議,一點一滴累積了分離的基礎,雖然這種人際關係的聚散,在愛情這種不可量化的情緒之外是屢見不鮮的人生常態,但是能夠具體用文字來表達,確實讓人看出感同身受的一種敢怒不敢言,掙扎著悶恨的一種痛苦。這般的描寫功力如果不是村上春樹譯後專文介紹,恐怕即便有英譯的版本也很難在亞洲被翻譯成繁體中文上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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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突發奇想?或許這接續的故事裡會點出寂寞這個解答吧?

 

在我看來,是一種覺悟後的自由,在對愛情的失望,對於親情的失望之後。只有那種一個月一次的三人友情聚會,以及讀不完的小說裡,才是真真切切的生命真諦與樂趣吧!一個人路走得多了,自然會閃開坑洞跨過一些障礙,這是一件自然又公道的事情,而且絕對是造物者賜予人類最好的天份了,如果還是繼續被這些給絆倒受傷,那也不過是你不肯把眼睛睜開而已。

 

「出家人常言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我認為的是單純的心情固然是好意,但是不能自知而投以無知的熱情,確實最後還是苦屠了自己的生命,當記憶負擔的久了,像鬼魅一般折磨人心的惡夢就會輪番上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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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就這樣毫無預警的,以同樣的基底上映,可算是千篇一律的低級驚悚片。但是別出心裁的是這一次換了些演員,添加了令人憤怒的嘴臉,具體的恐怖讓我從三點半醒了過來到現在,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但是腦袋已經了無睡意了。

 

童年,一場以蒼白燈光為主要色系的憤怒無助,變成了我日夜恐懼並且揮之不去,來就來,毫無道理的恐怖奇想,這一場百年後仍然孤寂的大爛戲,隨機上映在我的夢裡。

 

這次的恐慌,源自於一個即將起床的媽媽所帶來的急迫感,逼得我不得不快點從徹夜的玩樂裡返回三樓的房間裝睡覺,省得一頓縱情歡樂後的怒目謾罵。配合演出的當然是那個表裡不一巨大的螃蟹毒蛇,但僅止是跑跑龍套的只有一句無關緊要的對白而已。

 

另外那隻鼠輩毒蠍的戲份,就多了,但是對白是什麼我一個字也記不得了,畢竟是個與我毫不相干的人。

 

在還沒有改裝過,我曾經目睹失婚姑姑在鏡子前,面衣衫不整地化妝打扮的一樓房間,她毫無性感可言的外表與身材,或許是因為寂寞而賣弄風騷的肢體動作,極盡所能地在恐怖童年上硬是加上了一些分數。她像是準備要出門應酬或者只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自卑,舉起手拿著刷子與血紅色的塗料,來回粉飾著那張與弟弟如出一徹被嘲笑了許久的臉孔。我的家族就是這樣的一場魔幻並不寫實的爛戲,每個人都是彼此嘲笑的對象,表面上又是每過一段時間就非得開心聚餐佯裝和樂,每一個在邏輯上可以解釋得通的四季變換或者因果循環,在我的童年裡,被老娘一一否定推翻,在她生命的意義裡,科學是有違倫常的,唯有鬼神因緣論才是世界的中心。她嫁給了辛苦攢錢卻寂寞的老先生的兒子,也就是我們村子裡人人稱羨的富二代,七個兄弟姊妹在這個宅子裡熙來攘往的,萬萬沒想到第一個撒手人寰的,竟然是這富二代裡強要出頭,卻惹來養小鬼弟弟與弟媳眼紅的宗長,其他生病的、殘喘的,或者夜夜菸酒圍城的糜爛,如今在臉書上那種豎起大拇指的團體照裡,還看不出來有對生命望的表情。我順理成章卻受盡撻伐地繼承了第三代,也就是在天公地道的「富不過三代」裡成長著,冷言誓言看笑話的,大有人在。但是在省吃儉用、甚至要我去外頭折腰索討嗟來食的荒謬中,受盡七矮人與它們一些莫名其妙的伴侶的冷漠嘲諷,本來應該有的繽紛童年,在日積月累的失溫與褪色加工的盜匪努力之下,被這些十二生肖們無聲無息地個精光。

 

往事如風,我繼續談夢。

 

當我在一樓房間的灰暗燈光下驚覺天色已經悄悄亮了,如果再不上樓回房間裡裝睡,又得挨一頓罵的同時,我拎起玉山銀行贈送的過時手機就往三樓走去,這麼多年來躡手躡的習慣動作,在夢裡面依然熟練不驚動二樓的爸媽,從神明廳的門口順利地轉上了三樓。當我正要到達房間的時候,本來應該在身上的行動電話竟然不翼而飛,我用氣音小聲卻急忙地尋求螃蟹毒蛇,它皺著眉頭不耐煩的從樓梯護欄的夾縫中傳給我,我或許是想要試試看,這隻斷掉的右是不是還能靈活控制指頭的潛在心理,所以手機在趾縫中給摔到了樓下,這時螃蟹毒蛇在這場戲裡唯一的對白:「白痴!」就這樣口而出,然後再爬一次樓梯來親手交給我,它的演出到此為止,是不重要的角色,卻也累積了我許多憤怒的情緒,畢竟已經是兩好球的情況下,七局下半,我的童年已經失分超過提前結束比賽的範圍了,就算還有什麼揮棒落空的情況,也不怕在暗處歷代祖宗們笑話了。

 

重頭戲在我入房間之前,這糾纏我一輩子的鬼又現身了,這回它在房間裡刷地板,一個凌晨五點五十分的當下,我的房間裡又有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我又驚怕又憤怒的從門外的開關上打開了房間裡的燈,這點雖然很怪異,但是在時間空間大雜的夢裡,這已經是瑕不掩瑜的NG鏡頭。

 

白光,整間房間被蒼白給照得血色盡失,既沒有人性,也彷彿沒有溫度地冷笑著。

 

童年記憶裡那間還沒改裝過的房間,被嫁給客家人的姑姑住過,被養小鬼的叔叔住過,不約而同的我們三組人馬通通都是生了兩個兒子,唯獨身材上我的小孩就是與前二者大相徑庭。我是第三組在那裡葬送生命美好的受害者,即便在事過境遷,物換星移後的三十年,童年難民我依然當之無愧。

 

童年記憶裡那間還沒改裝過的房間,在我顫抖的手轉開門把後映入眼裡,凌亂,腐臭潮濕,嘎嘎作響的木頭地板以及難以推開的和式拉門。

 

童年記憶裡那間還沒改裝過的房間,在我看來整晚都有人在這裡待過,被打開的電視機裡有難看的搶救美國大兵的電影,是那台笨重卻只有二十寸的小電視,懶骨頭,單人彈簧床,蒼白卻昏暗的燈光,我看到了所有討厭的過去,包括悶熱、骯髒到隨時有蟑螂逃竄也不意外的空間,我感受到無力去改變的黑色旋渦襲來。就連這麼多年來,本來以為被京極夏收服的鬼竟然也無法正攖其鋒,我本著豁出去的勇氣要來一場面對面的拳,卻又讓它無端在密室裡消失,任由它在的五官停止運作後在潛意識舞台上張牙舞爪的,一直又一直沒完沒了。這當然是我連最害怕的廁所都翻過來找尋之後,確認是遍尋不著的情況,空蕩的房間的白皙螢光燈下,我突然間跳出我的身體,我在房間天花板的一個角落裡盯著自己,一個人在凌亂的孤單中,一直變小,鏡頭越拉越遠,每次遇到鬼都是這樣,不只手腳無法靈活伸展逃亡或者回擊,就連本來伶牙俐齒的嘴與舌頭,都也無法精準咬字,不清不楚地咆哮起來:「你是誰!快說!你是誰?」

 

我嚇醒了,右膝蓋隱隱作痛。

 

青春證明了我的口齒不清,原來雖然她在夢的外頭,卻隔空聆聽到整個恐怖對話裡那種不清不楚的嘔氣與憤怒了。

 

 

 

 

最後在輪椅上各懷心機的微笑,代表了一切知者不言的豁達處境嗎?寂寞,一抹青藍色的顏料,用刻畫生命的匕首塗抹在你喘息之間的進進出出裡。別追根究底自己的過去竟然是一片荒涼、一切荒唐或者一場癡狂,生命不會給你任何答案,也不需要你填寫任何形式的答案,生命就是單純一場生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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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杜瓦特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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